易京之本陣於第五日仍有風吹焉。

風自北方而來。雜砂矣。郭嘉之天幕前彼風大過之時，幕之四隅低鳴焉。郭嘉已第五日臥於席矣。然其內燈火不滅。一張文書，昨夜深入彼火光下展焉。

曹操遠望其火光數次。然不入之。今曉自郭嘉已受精妙之一語故也。「退本陣於許都方，遼東當付於公孫康之手矣。」彼一語足矣。

唯曹操，自受其語而還身之一刹起，已成候之人矣。候非其久之事也。年至五十三，彼常先動之側也。「先動者存」之結於二十八之洛陽所學以來，彼習慣不棄之。然今曉，奉孝之一語於其習慣上加他結焉。不先動，有時乃比先動更深之結也。

五日過。六日過。第七日午頃，自北一伍之人馬揚塵而至本陣外焉。

前立者乃遼東太守公孫康之使臣也。其後二軍士各擔一函。乃黑漆木函也。蓋上覆一幅錦。風揚其錦之時，傍兵一人小發「吸」之聲焉。

蓋內之物見矣。

函置於本陣央幕前。曹操緩然出。麾下荀彧·荀攸·賈詡從於後立。唯郭嘉不在彼席。

公孫康之使臣跪一膝而合二手：

「遼東太守令獻袁熙·袁尙二人之首於丞相之本陣矣。」

曹操無一語。唯進一步而親揭錦。二首置於彼席。乃袁紹之三子與次子也。爲兄弟之二顏，今於各別之函內守各之末容焉。

曹操久望其二顏。其後再覆錦焉。緩然覆之。

「傳於公孫康。遼東之領仍置於遼東。封於左將軍·襄平侯矣。」

使臣以二手按額焉。

使臣退後，曹操轉向郭嘉天幕方。荀彧低聲：

「丞相。奉孝之語成矣。」

曹操頷之。然無答。唯久望天幕之燈火仍燃焉。

「——奉孝，今日可得見此二首乎。」

荀彧不能答。曹操之語末淺然震焉。

翌曉，曹操入郭嘉天幕內。函不入之。二首於昨夕已葬矣。唯曹操手執一張文書焉。乃公孫康所獻之復命書也。曹操欲於旁見郭嘉讀之。

郭嘉於席上開二目。曹操展文書置於其前。郭嘉之二目於文書上暫停。其後極小，幾不成聲之笑一片過於口邊焉：

「……主公，此乃……末……一自端然也。」

曹操以己手疊於郭嘉之手上。手已冷矣。然其冷之內某處，今曉之精妙尚一拍存焉。

北天之大星已落過半年矣。

彼星落之席旁，又一小星於今曉靜然最明而輝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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